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。习近平总书记在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上深刻指出,要推动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,打通基础研究、应用开发、成果转化的创新链条。加强基础研究,为什么要特别重视发挥企业的作用?
一段时间以来,人们习惯把科技创新理解为一条相对清晰的链条:高校和科研院所探索科学原理,企业开展应用开发,再把成熟技术转化为产品。但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,科学发现、技术发明和产业创新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。在人工智能、先进材料、生命科学、新能源、量子科技等前沿领域,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相互渗透,产业中的工程难题不断向基础科学深处延伸,一项新的科学发现也可能迅速打开新的技术和产业空间。在这种变化中,企业进行基础研究,能够把最接近产业、场景和技术极限的独特优势,转化为发现科学问题、组织创新资源和验证科学发现的能力,把产业发展最前沿变成科学问题最前沿,进一步拓展原始创新的源头。

创立于2016年的长鑫存储,是一家总部位于安徽的一体化存储器制造公司。图为2025年11月25日,在第22届中国国际半导体博览会现场,长鑫存储公司展示的第五代双倍速率同步动态随机存储器(DDR5)最新系列产品。 视觉中国供图
关于企业做基础研究,长期以来存在不少认知误区。
误区一:基础研究离现实应用越远就越“基础”。在一些人的印象中,基础研究主要来自科学家的好奇心和自由探索,企业面对市场竞争,更适合解决具体技术问题,两者属于不同领域。事实上,基础研究的“基础”,并不取决于它离现实问题有多远,而在于是不是探索现象背后的基本原理、基本规律和基本机制。法国科学家巴斯德研究微生物,起点是发酵、疾病防治等现实问题,却由此推动了微生物学的重大突破。许多工程难题一层层追溯下去,最终都会触及尚未解决的科学问题。具身智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机器人真正进入复杂现实环境以后,面临的不只是机械结构和产品设计问题,还会延伸到物理交互、环境认知、长程推理、动态预判等底层问题。很多看似应用卡点的地方,研究到最后,恰恰是因为缺少对基本机理的进一步认识。科技发展历程表明,追求科学真理与解决现实问题并不是非此即彼,无论是追问基本规律,还是由重大现实问题牵引,都可以产生原创性科学发现。这类研究尤其值得企业参与。
误区二:企业是创新链条的“最后一棒”。“科学家负责发现,工程师负责发明,企业负责产业化”,这种认识低估了企业创造新知识本身的价值。科技创新史上,企业一直是重要的科学知识生产者。贝尔实验室孕育了晶体管和信息论;IBM长期推动计算机科学和体系结构研究;近年来,谷歌DeepMind开发的人工智能模型AlphaFold破解了长期困扰科学界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难题。这说明,企业做科学研究,并不只是为了更好吸收“别人生产的知识”,自己也可以成为知识的生产者。随着关键核心技术竞争越来越向底层科学问题前移,这一点显得尤为突出。如果企业只在已经公开的知识基础上创新,其竞争优势很大程度上就只能建立在别人已经走过的道路上,这显然不能让企业走得长远。真正具有全球引领力的科技企业,不仅要能够把已有科学知识转化成技术,还要有能力生产别人尚未掌握的新知识。谁更早发现一个新的科学规律,谁就可能更早开辟新的技术路线,进而影响技术标准、产业生态乃至未来市场。
误区三:企业做基础研究等同于“建一个大实验室”。一谈企业做基础研究,人们往往首先想到基础研究投入巨大、周期漫长、风险极高,只属于少数大型科技企业。事实上,企业参与基础研究没有一种标准模式,更不意味着每家企业都要复制出一个大型企业研究院。科技领军企业可以围绕决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格局的重要方向,形成长期稳定的基础研究能力;成长型科技企业可以围绕关键核心技术形成“小而深”的科学积累;中小科技企业可以通过联合实验室、创新联合体、开源社区和公共科研平台参与基础研究。企业还可以发挥一种更为独特的作用:提出真正重要的问题。把产业发展中的实际问题转化为值得作进一步科学研究的真问题,本身就是国家基础研究体系不可缺少的能力。
误区四:用普通研发项目尺度评价基础研究。应用开发往往可以设定明确的产品目标、进度和市场回报,基础研究却天然具有探索性和不确定性。越是原创性强的研究,越难事先准确判断什么时候能取得突破、最终会形成什么成果。如果要求每一个基础研究项目都在规定时间内形成专利、产品和利润,企业必然更愿意把资源投入到风险低、回报快的研发活动中。基础研究不仅考验企业的“家底”怎么样,更考验企业能否坚持长期主义。科学探索中的失败并不必然意味着资源浪费,许多时候,它恰恰是逼近未知边界必须付出的学习成本。
更多内容详见:上海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、上海企业创新与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于晓宇文章《发挥企业在基础研究中的重要作用》
(策划:梁佩韵 李凡 审核:李艳玲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