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是一面镜子,也是一架观照现实的望远镜。
毛泽东,中国共产党伟大领袖;张思德,八路军普通一兵。
1944年9月8日,在延安为因公牺牲的张思德举行的追悼会上,毛泽东发表《为人民服务》的著名演讲,开宗明义道出党和军队的唯一宗旨:“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、新四军,是革命的队伍。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,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。”
“为人民服务”,言简意赅5个字,既是对此前建党23年、建军17年践行初心使命的精准概括,更是对全党全军的基本要求。纵观人民军队近百年的奋斗历程,坚守“人民”二字所定义的军队性质,坚持党指挥枪的原则和服务人民的宗旨,就是我军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魂和根。
(一)
拿起历史的“望远镜”回望,一百多年前的旧中国,满目皆是山河破碎、生灵涂炭。
“长夜难明赤县天,百年魔怪舞翩跹,人民五亿不团圆。”志在救国的志士仁人要么变法图强,要么揭竿而起,却纷纷以失败告终,包括推翻帝制的辛亥革命,也遭遇严重挫折。沧海横流,谁能为人民谋幸福,为民族谋复兴?
上世纪20年代初,怀揣滚烫初心的中国共产党在国家内忧外患中诞生,开始了团结带领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艰苦斗争。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,尚处幼年的共产党在同国民党合作中初涉军事问题,包括参与创办黄埔军校,在国民革命军中创设和领导政治工作,培养自己的军事干部,掌握部分革命武装,同时积极组建工农武装,参加北伐战争实际领导政治工作等。
风云突变。1927年,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,大肆屠杀共产党人,短短一年间被杀害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达31万余人,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被断送。血的教训让共产党人认识了一个真理——“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”。
从1927年8月到1928年上半年,中国共产党在全国范围内组织领导了近百次武装起义。其中,南昌起义打响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,标志着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革命战争、创建人民军队和武装夺取政权的开端;“军叫工农革命,旗号镰刀斧头”,秋收起义第一次在武装斗争中公开打出中国共产党的旗帜;广州起义则直接宣告成立广州苏维埃政府。
中国共产党的初心投射在军事问题上,就是创建革命军队,为人民打天下。它像暗夜里的一道光,穿透迷雾,照亮前程,唤醒无数人对未来的憧憬。
南昌起义的领导者多为旧军队中的高级将领,他们不满社会黑暗,不恋高官厚禄,一心向往革命,朱德甚至远赴欧洲追寻共产党。南昌起义失败后,部队在三河坝分兵,朱德率部担任后卫,掩护主力南下。激战中部队伤亡过半,又传来主力在潮汕失利的消息。军情危急,军心涣散。朱德挺身而出,稳住军心,斩钉截铁地说,黑暗是暂时的,要革命的跟我走,最后胜利一定是我们的。他将仅剩的800余人重新整编带上井冈山,实现了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的伟大会师。
南昌起义残存的兵力,成为人民军队建军的中流砥柱;被党的初心点燃的革命火种,化作这支军队刻进骨子里的忠诚:忠于革命忠于党,忠于人民是本色。
(二)
拿起历史的“望远镜”观察,97年前的古田,是人民军队自我重塑的关键拐点。
“回过头来看,古田会议使我们这支军队实现了浴火重生、凤凰涅槃。”2014年10月31日,习主席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发表了重要讲话。会议在古田会议旧址召开——站在新型人民军队定型的地方回顾与前瞻,更加引人深思。如何把理想信念在全军牢固立起来,把党性原则在全军牢固立起来,把战斗力标准在全军牢固立起来,把政治工作威信在全军牢固立起来,成为新时代军队建设的重大课题。
浏览中国军事史,自春秋战国以降,逐鹿中原的战争遍及历朝历代,经典战例、传奇战将层出不穷。论战力,秦国几代打造的虎狼之师,助力实现了“秦王扫六合”的华夏一统,卫青、霍去病统领的西汉铁骑,深入大漠直捣匈奴王庭;论治军,汉代周亚夫屯军细柳,军纪严明,皇帝入营也要遵守军规,唐诗“柳营高压汉宫春”,又借此典赞赏诸葛亮治军有方;论忠勇,北宋的杨家将,南宋的岳家军,明代的戚家军,勇敢抵御外侮,誓死保家卫国,令人敬重。然而,多少威武强大的军旅,纵然青史留名,终不免退出历史舞台。
人民军队横空出世,其全新的建军理念和治军方式是对传统军队的彻底颠覆。
1927年9月29日,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到达江西省永新县三湾村时,对不足千人的部队进行改编:建立党的各级组织和党代表制度,做到连有党支部,班排有党小组,连以上设党代表,营、团设党委;同时成立各级士兵委员会,实行民主制度,实现官兵平等,史称“三湾改编”。
两年后,即1929年12月在福建上杭召开的古田会议,是我党我军发展史上又一座里程碑。那时,创建不久的红军相当弱小,成分复杂,思想纷纭,面对反动势力的包围,急需纠正和克服各种错误思想。会议通过的《中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决议案》郑重宣告:中国的红军是一个执行革命的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。“红军的打仗,不是单纯地为了打仗而打仗,而是为了宣传群众、组织群众、武装群众,并帮助群众建设革命政权才去打仗的”。
三湾改编和古田会议确立的人民军队建设的一系列基本原则,为思想建党和政治建军奠定了基础,形成人民军队区别于一切旧军队的政治特质和根本优势。
就政治属性而言,红军不是维护任何个人的私人武装,而是听党指挥执行革命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;就价值取向而言,加入这支军队的官兵,不再以“当兵吃粮”为谋生手段,而是以服务人民为宗旨,为了人民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;就内部管理而言,红军以严格的纪律约束对外秋毫无犯,对内实行政治民主、经济民主和军事民主,废除打骂体罚,与旧军队那种“匪过如梳,兵过如篦”的形象判若云泥。
以长征为例。作为一次伟大的军事远征和人类精神的英雄史诗,长征令无数人感佩。张学良晚年在其“口述历史”中也谈到这一点,“几万里长征,被包围,没有吃的,那么苦哇,可是他(们)还在一块,被打散了,他(们)还回来。当然了,他(们)的领导是共产党啊”。张学良曾是带兵人,他常对部下说:“这万里长征,你们谁能带,谁能把军队带成这个样子?带得什么情况下都跟你走?如果换成我们,还不早就把兵都带没了?”
红军带兵的密码,其实就是毛泽东说的:“红军之所以艰难奋战而不溃散,‘支部建在连上’是一个重要原因。”长征途中,红军总政治部多次发文,强调连队必须健全党支部,党员在危难关头发挥模范带头作用。红四方面军红10师第28团3连过草地时,有29名伤病员掉队陷入绝境。副连长李玉胜收拢人员,在篝火旁成立临时党支部,任支部书记。他带领大家开展互助,白天赶路挖野菜,夜晚燃起篝火抱团取暖,最终全员走出草地,赶上大部队。
党的领导在军队基层落地开花,使党的初心化为全体官兵的理想信念。
有了崇高的理想信念,就有了为谁当兵为谁打仗的人生目标。回顾军史,每到革命的重要关头,党特别强调军队要把握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。从延安整风纯洁思想统一意志,到解放战争中开展新式整军运动,莫不如此。具体落实到以正确思想教育人改造人上,人民军队就像大熔炉,把无数农民、旧军人、俘虏兵转化成英勇的革命战士。解放战争中被俘的成百万国民党军官兵,经过教育很快实现转变,加入为人民打天下的战斗。为啥?新旧军队两重天,人生目标不一样。
有了崇高的理想信念,就有了坚决执行革命纪律的高度自觉。当年毛泽东站在井冈山“雷打石”上宣布的三项纪律,逐渐完善成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,成为延续至今的治军铁律。解放战争打锦州,部队行军路过果园,虽饥渴难耐却没有一人摘果子。在战士们看来,擅自吃老百姓的果子是卑鄙的,不吃才是高尚的。抗美援朝五圣山,年轻战士邱少云执行潜伏任务时,周边杂草被敌燃烧弹引燃,为了不暴露部队目标,他强忍烈焰焚身痛苦岿然不动,成为在烈火中永生的钢铁战士。
有了崇高的理想信念,就有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。人民军队的光荣战史,是无数英模用鲜血和生命连缀起来的。仅抗美援朝战争中,志愿军就涌现出特级英雄2名,特等功臣236名,一级英雄51名,二级英雄270名,一级模范4名,二级模范83名。血写的战史回荡着奋斗、牺牲、再奋斗直至胜利的英雄交响。那些有名的、无名的、活着的、牺牲的英模,像天上的星星,看得见,数不清。正是他们的存在,战争年代的沉沉夜空才有了星光璀璨的壮丽。
(三)
拿起历史的“望远镜”细寻,我们看见一件文物里藏着的绵长初心。
一方白色的手帕上,几行字迹让人瞬间泪目——那是1950年6月某团赠给复员战友的一句话:“希望你们今后积极参加生产建设为人民服务到底”。细品这看似不起眼的文物,我们可以掂量出它沉甸甸的历史分量: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教育贯穿官兵的军旅生涯,影响着他们的一生一世。
是的,人民军队爱人民、为人民,不仅真心实意依靠人民、全心全意服务人民,而且坚守人民创造历史的理念,实行了一系列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,使人民战争的伟力得以充分释放。
这伟力产生于正确的方针指引。早在初创时期,红军就提出“分兵以发动群众,集中以应付敌人”,确立与运用带游击性的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”战略战术,从敌强我弱的实际出发,依靠群众与敌周旋。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,我军更是将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运用到极致。为了持久抗战,我党实行“十大政策”,其中精兵简政、拥政爱民、发展生产、“三三制”、减租减息等,都是着眼民生,为减轻人民负担、赢得民众支持而制定的。正如毛泽东在《论持久战》中揭示的:“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,存在于民众之中”“动员了全国的老百姓,就造成了陷敌于灭顶之灾的汪洋大海”。
这伟力来源于人民的无私奉献。人民是谁?无数催人泪下的故事告诉我们,人民是那个在丈夫随红军远征后苦苦等待,并且每年做一双军鞋,辞世时留下75双军鞋的苏区军嫂;人民是那些用自己的乳汁滋养八路军伤员、用自己的孩子从敌人刀下换回八路军后代的“沂蒙红嫂”和“太行奶娘”;人民是那些为粉碎日寇“扫荡”而坚壁清野,让敌人没吃没喝精神崩溃的山野村民;人民还是那些把最后的亲骨肉送去上战场,把最后的一碗米交出充军粮,把最后的一尺布用来做军装,把最后的老棉袄盖在担架上的普通百姓……一句话,千千万万毁家纾难、倾其所有,为了革命不惜做出重大牺牲的人们,写出顶天立地的两个字:人民!
这伟力创造出亘古的战争奇观。抗日战争中,我党之所以成为中流砥柱,因为基座是人民。
当人民之海怒涛翻卷时,敌后军民创造的地道战、地雷战、麻雀战、水上游击战、交通破袭战等等,将人民战争演绎得出神入化。解放战争中,人民与军队结伴,从后方生产到运输物资,从抢修道路到救治伤员,从打扫战场到看押俘虏,解放军打到哪里,人民群众就支援到哪里。仅以辽沈、淮海、平津三大战役为例,解放军总计动员民工880余万人次,人民群众出动大小车辆141万辆,担架36万余副,牲畜260余万头,贡献粮食4.25亿公斤。一位山东民工带领小车队从莱阳县出发,随军转战,跑遍淮海战场,行程5000多里,每到一地,他就把地名刻在随身携带的小竹竿上,最终,那竹竿留下山东、江苏、安徽3个省88个城镇和村庄的名称。难怪陈毅感叹: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。
革命老区冀鲁边抗日根据地,本是无险可守的大平原,却凭着夏季广袤的青纱帐和冬季老乡家的热炕头,养育了一批又一批人民子弟兵。因应解放战争形势发展需要,许多部队整编,大批青年参军,陆续有十几万人被编入东北、华东、中原、西北各野战军等部队,辞别故土跨区机动,转战于长城内外,战斗在大江南北。他们就像在冀鲁边区这片群众基础深厚的大地上扎根生长的大树,栉风沐雨,历经寒暑,蓬蓬勃勃地开枝散叶,浓郁的绿荫向白山黑水、海岛椰林、东部沿海、西陲雪域铺展。
从创建人民军队到新中国诞生,中国共产党开展武装斗争22年,与反动军队殊死较量,最终赢得民心所向、民意所归、民力所聚,开创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共和国。
今天,虽然战争形态正向信息化、智能化演进,但军队“根基在人民”的本质没有变,人民战争将会以新的形态呈现。比如,人工智能、网络安全等领域的从业者会快速纳入战时动员体系,推动军事需求与社会发展的深度耦合,把人民群众的非凡创造力转化为打赢现代战争的重要制胜因素。
(四)
拿起历史的“望远镜”远眺,前进征途上,胜利的答案清晰而坚定。
新中国成立后,经历抗美援朝战争的洗礼,人民解放军开始迈向现代化。和平年代,军队建设的内外环境、教育训练、后勤保障、装备发展等,一切都在变,然而有两块基石从未因岁月冲刷而松动,即根植于基本制度的党指挥枪和流淌于官兵血脉的为人民服务。
面对现代战争对高效指挥的硬性要求,1954年颁布的《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条例(草案)》以法规形式确立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原则。党的十八大以来,党中央、中央军委和习主席通过一系列体制设计和制度安排,推动贯彻军委主席负责制严起来、实起来,使这一领导体制成为坚持党对人民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实现形式,在党领导军队的一整套制度体系中处于最高层次、居于统领地位。2015年军队改革大幕开启,指挥体系重构,部队转隶移防,工作难度前所未有。然而,由于坚持“军委管总、战区主战、军种主建”的顶层设计和高效领导,人民军队不但“瘦了身”,更加“强了骨”,新型作战力量应运而生,联合作战体系全面成型,人民军队体制一新、结构一新、格局一新、面貌一新。
基层一线更是军魂传承的主阵地。陆军某旅“红一连”,历经数十次编制调整、装备更新、移防换址,始终注重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。面对新装备操作难、新战法磨合难、新体系融入难的困境,党支部带头攻坚,党员干部冲锋在前,带领全连官兵快速掌握信息化作战技能,连队率先完成机械化向信息化转型。
强军征程上的一切变革与强大,最终都是为了造福人民。从骡马化时代的卫国戍边,到信息化时代的抢险救灾,人民军队装备越先进、能力越强大,守护人民的底气就越充足。2020年抗洪抢险中,刚刚完成改革重塑的东部战区陆军“临汾旅”闻令即动,从训练场紧急奔赴江淮抗洪一线,现代化的抢险装备,迅捷的机动投送能力,科学的协同作战模式,让救援效率大幅提升。2025年1月,西藏定日县发生6.8级地震,距震中最近的某团救援力量仅用35分钟就抵达灾区。如此快反不仅验证了现代指挥系统的高效,更检验了官兵履职尽责的自觉。只要人民有难,子弟兵必冲锋在前。
共产党人的初心就是人民军队的初心。长期的和平环境和纷繁的物质诱惑,让少数人因守不住初心而腐化变质。为确保党的初心在军队中贯彻到底,党的十八大以来,党中央、中央军委和习主席狠抓全面从严治党、全面从严治军,坚定不移推进政治整训,人民军队在反腐败斗争中经受革命性锻造,赢得了强军兴军历史主动。
纵观我军现代化建设与改革强军的壮阔历程,装备迭代、战力跃升是外在嬗变,听党指挥、服务人民是内在永恒,从而确保无论装备如何升级、战场如何变换,都清楚自己从何而来、为谁而战。
当歼-20战机掠过天际,当航母编队驶向深蓝,当雷锋班的战士结束训练又马上给山区的孩子寄去学费,当陈祥榕烈士“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”成为无数青年的心声时,我们更加坚信,听党指挥的军魂,扎根人民的根脉,是我军能打仗、打胜仗,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军队的底层逻辑。





